我有一个朋友,叫老万。八年前还不叫老万叫小万。小万2014年听说炒股挺挣钱,就想买点玩玩。小万家境不错,但是平时不管钱,自己手里有两万零花钱,背着媳妇从储蓄卡里又“偷”了两万。刚开始也不懂,就跟着新闻和软件推送,一通乱买,有赚有赔。什么食品饮料股,建筑材料股,高铁航运啥都买,看不到利润。接着遇到了大牛市,买什么什么涨,但他不像老股民那样拿住一只股票等着大涨,他常常赚点就跑了,结果错过大涨甚至翻倍行情。
后来老万的资金翻倍了,他挣了点钱就开始觉得本金太少了,天天嚷着要追加本金,狠狠赚一笔。他老婆拗不过他,给他拿了十七万,他又从他爹那里借来五万,还是觉得少,于是又从朋友那借来五万……
可是股市,并不是散户的提款机,老股民都知道股票八亏一平一赢利,大部分人在股市都是待割的韭菜,而多数人都在幻想自己是那个一盈利。老万拿着七拼八凑的本金,在股市的赌桌上买买买,因为拿不住的老毛病,还是小赚小赔。直到,股灾的降临。
现在的股民,没见过股灾。真正的股灾是千股跌停的阵仗,互相踩踏,血流成河。每个小散都是待灾的羔羊互相踩踏着,哀嚎着想走出跌停的牢笼,等来的,却是下一个十厘米,十厘米,十厘米……
老万眼看着账户上的数字,以几千几千的速度在减少,他怕了,他开始恐慌了,他抬眼望着这满屏的数字,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在盯着他,随时会将他撕成碎片吞进肚子。他看到投资有风险,入市须谨慎那一行小字,一边嘲笑他,一边变得越来越小,直到消失,仿佛它们从来没来过。
老万在他所持有的股票第四个跌停板时割肉了,账户上的数字,冰冷地在那里,老万其实并没什么感觉,但是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起,亏损了多少。股灾过后的一周,情况开始好转。老万觉得靠自己瞎买迟早要完,而且亏损的那么多钱,自己也没能力赚回来。他开始在股评区,物色证券公司的人准备抱大腿。不久就有人联系他,合作方式是30%手续费,老万觉得可以,比交月费年费划算。一开始的几只股票,都挣到了钱,老万也越来越相信那个人,投入的本金也越来越大胆,经常全仓买入那个人推荐的股票。直到有一天,老万全仓买入那只股停牌了,老万不知道为啥停牌,也不知道停牌到什么时候。那个人也不清楚。等了很久,终于快到开盘的时间了,令人恐惧的股灾,也卷土重来。老万也再一次见到了那只令他恐惧的巨兽,将他的本金,吃得连骨头都没吐,老万彻底崩溃了。
新买的房子,需要装修。行情好那会,老万说装修的钱都从股票挣得钱里出。家里人都很高兴,觉得没白支持老万。媳妇也觉得老万有天赋,在股票这件事上。可现在该拿出这笔钱了,股票赔钱的事,瞒不住了。当老万声泪俱下地把亏欠的事,以及借钱的事,跟媳妇和盘托出的时候,媳妇说什么也不跟他过了,要离婚。父亲知道后,气得晕了过去,很不幸倒下去的时候头部磕在了椅子角上,再也没醒过来,母亲也一病不起。
再遇到老万,是今年四月,老万的头发都白了,四十不到的年纪,他把两万块钱交到我手上,什么都没说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。我刚要说什么,喉咙却疼得要命,一时语塞,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说不出的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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